存储芯片涨价100天,千元机被迫死亡
涨价的冲击传导到消费端,只用了一个春天。2025年Q1,DRAM合约价环比暴涨90%-95%,NAND合约价环比上涨55%-60%。这是存储行业有记录以来最陡峭的一次涨价周期——而它的代价,正在由最脆弱的终端用户承担。
千元机,正在成为这场涨价潮的第一个牺牲品。
01 涨价潮:从上游到下游的死亡传导
“卖一台,亏一台。”
深圳某手机ODM厂商负责人张涛(化名)向本刊透露,目前6GB+128GB的入门级手机模组成本已较年初上涨超过40元,而在999元-1299元价格带,单机利润本身不足50元。“涨价一来,整个价位段直接崩盘。”
涨价的第一波冲击并未停留在供应链末端。长江存储一位内部人士告诉本刊,NAND原厂自2024年Q4起已连续三个季度提价,幅度逐季放大。“客户端的库存周期从45天压缩到15天,但价格还在涨,大家都在赌谁先撑不住。”
这并非危言耸听。铠侠于3月底向部分客户发出停产通知,涉及部分低容量嵌入式产品线。一位资深供应链分析师指出,停产通知的背后是成熟制程产能向高利润产品线倾斜的必然结果——当服务器DRAM和HBM成为绝对的稀缺资源,低利润的消费级存储产品自然被系统性放弃。
海力士的最新财报电话会印证了这一趋势。Q1财报显示,其HBM产能已售罄,订单排至Q2末,供需缺口预计持续至2025年底。三星同样将服务器DRAM产能优先级调至最高,Q1服务器DRAM合约价再涨60%-70%。
这意味着:资源正在不可逆地从消费市场抽离。
02 千元机死亡:一场静默的系统性清退
涨价100天后,千元机的生存空间已被压缩至极限。
Counterpoint Research数据显示,2025年Q1中国手机市场999元以下机型占比已从去年同期的22%降至14%,降幅接近四成。Canalys分析师朱宗文指出,这一价格带的萎缩并非需求消失,而是供给侧的结构性退出——“厂商不是不想做,是做不了。”
一个残酷的算式是:目前6GB+128GB入门机型的BOM成本约为85美元,而去年同期仅65美元。涨价的20美元,恰好吃掉了这个价位段机型全部的利润空间。
更严峻的是,成本压力尚未见顶。上述ODM厂商负责人透露,Q2 DRAM合约价预计再涨15%-20%,NAND同步跟涨10%-15%。“下半年,这个价位段可能只剩老人机和功能机。”
这与2019-2020年的情形有本质区别。彼时千元机衰退主要由需求饱和驱动,而本轮则是上游原材料成本的结构性摧毁。当存储芯片从“买方市场”彻底转为“卖方市场”,终端厂商的成本转嫁空间已被彻底封死。
03 韩国出口暴涨151%的另一面
存储芯片涨价带来的财富效应,在出口数据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4月1日公布数据,3月半导体出口额同比增长151.4%,创40年最快增速。三星电子、SK海力士股价年内累计涨幅分别达28%和35%。
然而,繁荣背后是极度扭曲的供需格局。
一位不愿具名的韩系存储大厂内部人士向本刊坦言,目前其消费级DRAM产能中,超过70%已转向服务器和AI产品线。“消费类(即PC和手机)的配额一直在收缩,这不是选择题,是生存逻辑——服务器客户愿意出两倍的价格,凭什么不做?”
这种资源倾斜正在制造一个危险的闭环:高价芯片→高价终端→需求萎缩→进一步推动厂商放弃中低端市场→高端市场更加拥挤。朱宗文警告:“如果千元机这个基本面消失,整个智能手机市场的金字塔结构将被彻底改写。”
04 等待转折,还是接受新现实?
涨价周期的终点在哪里?市场存在明显分歧。
乐观派认为,HBM扩产将在2025年Q3-Q4释放产能,缓解结构性短缺;三星和美光在西安和无锡的工厂新产能爬坡中,供需缺口有望收窄。摩根士丹利分析师在一份报告中指出,DRAM价格可能在Q2见顶,随后进入平台期。
但更多从业者倾向于悲观预期。前述长江存储人士表示,AI数据中心对HBM的需求呈指数级增长,至少在2026年之前,存储厂商没有动力主动调降主流产品报价。“服务器市场的增长足够凶猛,厂商为什么要回头做利润更薄的消费级生意?”
一个更隐蔽的担忧是:千元机退场后,中端机型(1500-2500元)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。当上游成本持续高企,叠加消费电子需求疲软,价格压力正在向更高价位段传导。荣耀CEO赵明曾在近期一场行业论坛上直言:“整个行业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成本压力,这不是某一家的困境,是全行业的挑战。”
存储芯片涨价100天,千元机已被逼到悬崖边缘。这不是某一个厂商的战略失误,而是整个产业链在AI浪潮和供需失衡下的结构性洗牌。旧世界的千元机正在死去,而新世界的价格锚点,正在重新被定义。
文中张涛为化名